比亚迪最重要的女人。
作者：张军智
今天和大家聊聊比亚迪发展史上的重要人物——海外市场拓荒者，李柯。
1990年代，在名校学历光环最大的时候，她没选择铁饭碗，而是跑业务做起了销售。在销售前途一片光明时，她跳槽进了比亚迪，一家办公室设在民房里的小公司。她还促成了巴菲特和芒格对比亚迪的投资。
她是怎样一个人？
李柯被公认为比亚迪全球化战略的核心推动者。
在比亚迪还处于「襁褓期」的1990年代末，她带着3万美元开拓海外市场，一手搭建起比亚迪的海外业务体系。此后数十年间，她始终在国际市场一线默默深耕：产品销售、政商对接、国外建厂……
近年来，随着比亚迪海外业务的全面爆发，她从幕后走到台前，成为比亚迪国际化战略中最鲜亮的一张名片。
2025年，在瑞士的世界汽车大奖颁奖典礼上，她获得当今汽车界最高的荣誉之一「世界汽车年度人物」，成为该奖史上第一个女性获奖者，也是第一个中国车企获奖者。评委会给她的评语是：她改变了世界对中国汽车的认知。
今年3月，巴西总统卢拉拉着她的手，充满感激之情地对着镜头说：「我在巴西（第一次）见到她时，很多人都对比亚迪心存极大的不信任……两年后，她实现了所有目标，她向巴伊亚州政府做出的全部承诺、与政府讨论的所有事项都已实现。联邦政府对此非常欣慰开心。」
▲李柯，图源：比亚迪海外官网
如今比亚迪的身影遍布全球各地，辉煌成绩的背后，作为比亚迪海外业务的拓荒者、推动者，李柯可谓居功至伟。人们评价她是「把比亚迪带到世界舞台中心的女人」，媒体称她是「比亚迪最重要的女人」。
01
一笔订单改变职业生涯
李柯出生于1970年，1992年她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复旦大学统计学专业，这一年全国大学毕业生只有60.42万人。
当时的名校生，工作首选通常是国家机关、大型国企、知名外企，但李柯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，加入刚刚崛起的广东民企乐百氏，做销售工作。
在乐百氏工作一段时间后，李柯跳槽进入外资媒体《亚洲资源》做广告销售经理。
1995年，李柯已经是公司亚洲区的最佳销售员工，手里握着华为、TCL、康佳等大客户资源，在那个中国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只有400多元的年代，李柯每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有2万-3万元之多。
也是这一年，她与比亚迪在深圳通信展的一次邂逅，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。
当时在展览场馆外，她接到一张比亚迪的传单，上面写着：中国第一镍镉电池厂。这让李柯十分诧异，既然都是第一的厂商了，为什么没有正规展位，而是在场馆外「很草台班子」地摆张桌子做宣传？
好奇心驱使下，李柯决定到比亚迪实地拜访一次。
当时，比亚迪的办公室就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民房，总经理、财务、行政、销售都挤在一起办公，简陋至极。但王传福说起电池技术便滔滔不绝，甚至说出要做世界最大电子厂、把电池卖到全世界的「野心」。
于是，李柯请王传福在《亚洲资源》上刊登一页广告做外贸宣传，那个年代，这本贸易杂志是全球采购商了解亚洲供应商的最重要窗口。她没想到，王传福竟然决定做全彩两页广告，时间长达半年。
一个刚成立一年的小公司，如此大的做事力度，让李柯颇感意外。而李柯对外贸业务的熟悉、敢打敢拼的性格、理性严密的思维、专业的销售能力，也让他十分欣赏，双方合作后，李柯经常被王传福「借用」到比亚迪帮忙。
随着工作上的交往增多，王传福不断游说李柯到比亚迪工作。
一边是外企精英的光环和高收入，一边是民企创业小厂，一般人都会选前者。李柯却判断，随着手机兴起，手机电池产业一定会迎来爆发。
就这样，1996年10月，李柯连工资都没谈就正式加入比亚迪。到岗后，她才知道自己的工资是3000元。
02
拓荒者
初到比亚迪，李柯就发现其销售体系是小作坊式管理，非常混乱。
当时有两个突出的问题，一是销售回款很慢，有的客户甚至一年才能回款，而现金流对比亚迪这样的初创小公司事关生死；二是销售员之间互相抢单，经常因为一个单子产生纠纷，甚至闹到王传福亲自出面才能解决。
她从零开始，搭建起比亚迪的销售体系，拟定了业务员管理、客户管理、欠款管理、激励机制等规范。很短时间内，比亚迪过往一盘散沙的销售团队变得正规有序，整个销售体系也被盘活。
王传福挖来李柯，最大诉求是希望她带领比亚迪开拓海外市场。彼时电池大客户多集中在海外，很多时候，比亚迪不得不依靠港台中间商做销售。
李柯不负所望，从1997年年初开始，逢展必参，美国的CES电子展、莫斯科通讯展、柏林电子展、汉诺威电子展……
虽然参加的是国际性展会，但比亚迪投入的费用并不高，因为展位不大，展具由李柯随身携带。除了参展，每到一地，她都要逛逛当地最大的超市，仔细寻找可能会用到电池的电子产品，然后联系厂家，推荐比亚迪电池。
像应急灯、无绳电话、电动工具等这类看似很小的业务，支撑起了比亚迪早期的海外订单。
1999年，李柯奉命到荷兰设立欧洲办事处，但比亚迪所能提供的资源却少得可怜，只有3万美元和一货柜电池。财务负责人告诉她，卖了电池的资金，可以作为办事处运营费用。
李柯后来回忆说，到欧洲出差和到长期工作，完全不一样，很多事情都只能一点点摸索。那段时间，她和另外两名员工，白天打电话、晚上包产品，周末还跑去当地市场「扫街」找客户。
仅过了半年，欧洲业务就开始赚钱。随后，李柯又到美国芝加哥设立了办事处。
03
敢于「死磕」
主动出海，是比亚迪电池业务发展的重要节点。通过出海，比亚迪接触到了很多过去遥不可及的客户。
1999年在巴黎电池展上，李柯发现全场竟然没有一家中国厂商，也没人谈论中国市场，显然很不合理。于是，她找组委会沟通，收到了大会第二年的演讲邀请，还是第一个发言。会后，诺基亚、西门子、爱立信等巨头，纷纷找到比亚迪洽谈。
要成为巨头们的电池供应商并不容易。当时全球锂电池市场基本被日韩企业垄断，特别是日本电池企业，在市场上很强势。巨头对比亚迪电池的质量并不放心，例如诺基亚，拿到比亚迪电池后，仅测试就做了一年。
为了进入诺基亚的供应链，李柯每个月都要飞到芬兰盯进度。
「一直不理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，我们到底哪里做得不好，他们也不说，真的坚持不下去了。」她回忆，赫尔辛基的冬天，只有5个小时是白天，她经常一个人开车在黑夜疾驰，「那种孤独感、忧郁的感觉非常强烈」。
摩托罗拉更是派了一个专家组入驻比亚迪，现场盯着生产与品控。那段时间，比亚迪全员上下都在学习源自摩托罗拉的六西格玛质量管理体系，甚至将其与岗位晋升直接挂钩。
2000年9月，比亚迪电池逐项通过摩托罗拉认证，进入其电池供应商之列。2002年，比亚迪成为诺基亚的第一家中国锂电池供应商。此后这两家企业的订单一度占到比亚迪销售额的八成，利润率贡献度的九成。
比亚迪的发展「伤害」到了日本电池企业的利益。2002年，比亚迪先后收到三洋和索尼的电池专利侵权诉讼。
一边是行业巨头，一边是成立不到10年的小公司，很多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比亚迪可能侵犯了日企的专利。舆论氛围对比亚迪很不利，很多人劝比亚迪不用打官司了，打了也是输。
但李柯的态度是：比亚迪的技术完全是自研，连很多设备工具都是「土法上马」制造的，这官司比亚迪要打！王传福也表示官司要打到底，哪怕倾家荡产！
彼时，中国公司海外诉讼经验几乎一片空白，比亚迪多数高管也在忙于香港上市的事情，只有李柯和两三个人来应对此事。
为了应诉，李柯长期往返美国、日本等地，请律师、找专家。其间面对美国、日本的市场禁令，国际大客户接连撤单，比亚迪现金流骤降，一度被逼到破产边缘。那段时期堪称比亚迪发展历程中，最危险的时期之一。
经过一年半的拉锯战，比亚迪赢得了司法胜利。李柯说，这件事后，行业都知道这家中国公司不好惹。
拿下诺基亚的电池供应订单后，李柯又顺势将比亚迪的手机零部件推荐给诺基亚。不过诺基亚认为比亚迪生产条件还不具备相应实力。但李柯反复强调，比亚迪一定可以高效提供产品和服务，需要的只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后来她回忆，那时诺基亚只要「一打喷嚏」，比亚迪上下就立刻寻找解决方案。
2004年，在李柯的极力争取下，诺基亚决定给比亚迪一次机会，将廉价入门机型Nokia 1100的结构件业务交由其代工。这笔订单仅有60万个，尚不及当时诺基亚手机一周的销量。
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遇，比亚迪迅速行动，交出了超预期的成果。此后，比亚迪获得了诺基亚的大量订单，后续更是发展成为其首屈一指的供应商。
与诺基亚的成功携手，让比亚迪在手机代工领域站稳脚跟。基于这一坚实基础，比亚迪于2007年成功孵化出第二家上市公司——比亚迪电子，开启发展新篇章。
04
出海掌舵人
2008年，比亚迪获得巴菲特投资，堪称历史高光时刻。很多人不知道的是，李柯在这件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。
早在2002年，李柯便以比亚迪美洲业务负责人的身份，牵线促成李录与王传福在芝加哥机场酒店的会面。李录是查理·芒格的家族资产管理人，二者关系密切。
之后，芒格便向巴菲特强力推荐比亚迪，伯克希尔·哈撒韦开始接触比亚迪。
在双方接洽过程中，横跨中美两地的商务谈判、条款沟通、跨境信息同步多由李柯主导推进。她凭借多年海外实战经验，向芒格、巴菲特团队清晰地展现了比亚迪的能力与潜力。最终，双方在2008年金融危机的特殊时期，达成投资协议。
此事不仅为比亚迪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寒潮中，提供了更多「御寒」资金，也令比亚迪在后续发展之中，获得了极大的信誉背书——股神巴菲特投资的企业。多年之后，芒格和巴菲特也通过投资比亚迪获得了极为可观的回报。
回头来看，若没有李柯居中的牵线、协调，这桩双赢的「美事」或许无从谈起。
2010年，比亚迪电动汽车尝试进入国际市场，李柯又成了打头阵的「先锋官」。当时电动汽车市场尚不成熟，产品成本较高，BYD的品牌力也很有限，李柯面对的局面可谓困难重重。
为了打开局面，维持汽车业务线生存，她从商用车电动大巴和出租车着手，力排众议，在美国投资建设电动大巴工厂。
李柯创新性地提出「以租代售」，比如将三辆电动大巴租给斯坦福大学使用，并做出12年质保和不满意随时退货的保证。凭借良好的性能表现，这些大巴很快获得校方信任，订单逐步增加。
2014年，比亚迪的电动大巴冲上全球销量第一的位置。伦敦交通局、洛杉矶公交公司、悉尼机场、斯坦福大学、脸书等国外顶级客户都成为比亚迪的客户。
2022年后，随着汽车电动化浪潮席卷全球，由李柯主导的比亚迪新能源乘用车海外业务开始呈现爆发式增长：2022年海外销量5.59万辆、2023年24.28万辆、2024年41.72万辆、2025年104.96万辆，2026年前5个月销量已经达到61.44万辆。
之所以能在海外市场有如此惊人表现，李柯认为，除了过硬的产品技术实力外，更得益于多年来公司在海外市场的深耕细作。在她看来，比亚迪擅长运营海外市场，且懂得如何维护品牌形象和讲好品牌故事。
比如在欧洲选择经销商时，李柯只考虑TOP50的经销商，重点考察售后服务，不做追求短期利益的事情。
在销售策略上，李柯旗帜鲜明地反对国内同质化的「内卷」式价格战。她坚持推行「技术领先、高品质、好服务」的差异化营销路线，即便产品价格不低，也能让消费者感受到「物超所值」。
李柯认为，品牌建设好了，企业后面的操作余量才会更大，才有余力做更多的事情。
对于比亚迪当前在海外的表现，李柯认为目前只是「小荷才露尖尖角」，爆发力还没完全释放，随着比亚迪新技术的持续导入，未来销量将会反超国内市场。
加入比亚迪30年来，李柯始终保持高强度工作节奏。她推崇巴菲特「跳着踢踏舞去上班」的理念，也很注重效率，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，你要用有限的生命，做最开心、最值得的事情。」连她日常锻炼，都选择的是拳击这样高强度、高爆发的运动。
比亚迪海外官网对李柯的介绍中，有这么一句，「她的努力使比亚迪从一家电池制造商转型为如今充满活力、锐意创新的跨国企业。」这或许是她30年比亚迪生涯最准确，也最具开放性的评价——她仍在努力，一切尚未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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